没有准备好的学生 (8) - 基金年会

没有准备好的学生 (8) - 基金年会
李革胜, 1-13-2013

G同学是A大学材料系二年纪研究生, 刚完成课程学习，进入陶瓷实验室开始为期两年的硕士学位研究。他在北京工作时，认识了加拿大研究基金会主管B博士。该基金会主要是资助加拿大各大学研究所的科研活动， 并组织一年一度的基金评审工作。每年评审很忙的时候， 基金会就从各大学抓差， 因为是熟人，B教授临时把G同学和来自台湾的M同学一起抓到渥太华帮忙。

这年春天，基金会决定在加拿大南部温暖的小城温莎（Windsor）开年度评审会，G和M同学的主管是C博士，他交给他们的工作是在温莎找个合适的会议地点， 要求在这个纬度与北京相同的城市找到一个能容纳500-600人的会议场所，如大学的活动中心，或酒店等。

G同学通过谷歌在网上搜索了温莎20家酒店，觉得位于城区的温莎大学国际会议中心最适合，该中心有个能容800人的大会议室和20多个单间小会议室，设备先进，设施齐全。兼有友好的校园环境和浓厚的学术气氛，该中心经常举行国际学术会议，经验丰富，价格公道，出行方便，有城市的便利。离DENIS体育馆，CAW学生中心，LEDDY图书馆等设施很近，评委可以步行到会议中心参加上午的评审会，无需担心早上堵车等优点。到现在，G同学都认为他的建议是可行的。

M同学在台中商业区长大，见多识广，颇能揣度人心。他选的是5星级的河边酒店（River Side Hotel）， 该酒店位于圣克莱尔湖边(St. Clair Lake)，僻邻沿底特律河边的绿化带，那里有很多草地、雕塑和可以散步的人行道，评委们可以在河边散步、锻炼，也可以欣赏对岸底特律的高楼大厦。酒店离Devonshire Mall购物中心也近，应该受远道而来的评委欢迎。该酒店隔着底特律河(Detroit River)的底特律市(Detroit)相望，抬头就能看见"大使桥"（Ambassador Bridge），步行就可以走到河底公路隧道。会议地点定在底特律的汽车展览中心，M同学的女朋友在美国工作，选底特律为开会地点，可以顺道看她，这里沉淀着他的小算盘，他并没有告诉任何人。至于花多少钱，又不是自己掏腰包，M同学才不会关心。

嗣后，C博士竟然同意了M同学的建议，并与5星级的河边酒店签了3年合同，保证未来3年内基金年度会议的场地。他的逻辑是如果科研基金今年花不完，就要还给联邦政府，明年从财政部拨款就要减少，干脆把它们都花出去，明年联邦政府还会追加基金，科技投资没有人会怀疑的。

G和M同学从渥太华飞了一趟绿草如茵的温莎，去实地考察会议地点。温莎只有个小机场, 大飞机停不了。G从省钱的角度出发, 定的是渥太华--多伦多--温莎, 中间在多伦多机场等3小时, 他还可以利用这个时间, 写硕士论文, 再转小型商用机飞温莎机场, 打的或坐班车 (shuttle) 去旅馆, 住50元/天的HOSTEL。M同学多花100元坐大飞机从渥太华直飞底特律, 在底特律租辆房车开到温莎, 住200元/天的HOLIDAYＩＮＮ，两天下来,M同学比G同学多花纳税人１０００加元, 这些费用都会从科研基金中扣除。反正是国家买单, M 同学才不管呢。G同学则认为这是在敲纳税人的竹杠，（highway robbery）。

基金会通常都资助评审专家的会议费用, 如往返机票, 酒店费用, 及附加交通费伙食补足等。酒店团体二十人以上，尽管房价优惠，每个房间还是要５００－６００元/天,还有５０元/顿, 150元/天的伙食补助, 基金会只给每人每天250元酒店补助, 其余的钱要评委们自己解决, 当然是从他们自己的研究经费中出。参加评审会虽然贵, 但很多教授就是自己掏腰包还是愿意来。谁不愿意在下一年度的基金评审中有话语权? Ｇ同学选的温莎大学国际会议中心,　住宿与会议大厅都在一起,评委们参加上午的评审会也方便，Ｍ同学选河边酒店,把会议地点定在底特律展览中心, 为了将来毕业后去那里找个好工作, 先熟悉环境, 这点小算盘,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。

G同学在这次会议中学到很多，在底特律开会期间，他观察到一家无损检测公司生产的手提式X射线衍射仪，其穿透力能够轻而易举地穿透25毫米厚的铝板，功率与A大学材料系的一模一样。Q同学的博士论文，就是用这台有15年历史的衍射仪做出的，他忽然明白过来，Q同学的博士论文中的X射线衍射试验完全错了。Q 博士的陶瓷涂层厚度30-40微米，由结晶态的α氧化铝（20%）与无定形γ氧化铝（80%）组成，大部分X射线完全穿透涂层，打出来的结果其实是基材不 锈钢的衍射图谱。这个结果，从他们规规矩矩的衍射图谱就可以看出，晶态的基材，与无定形的涂层的X射线衍射谱差别太大了。T教授把它解释成涂层完全结晶化，其实这个结论一看就是错的，遗笑方家。400ºC以下，γ氧化铝不可能结晶为α 相，这是个常识问题，为了诺贝尔奖也只有豁出去吹牛了，把晶态基材衍射谱误解释为涂层结晶化。其实如果加入六价氧化铬，可以大幅度提高氧化铝的硬度, 这种牛叉诠译数据的文章很容易得到发表。

当天晚上，G同学从温莎直接给在温哥华的T教授和Q 博士打电话，告知他们的X射线试验行不通，常规的X射线根本无法定量分析，只有用无定形，无干扰的基材，如高温玻璃，塑料等。并用特制的小角度衍射或许可以说明些问题。他知道， Q博士已经把X射线结果写成文章，并投到“美国陶瓷工程学会”期刊上了，在发表前帮助他们改正，必须尽快直言不讳， 对于撒谎，G同学一直都没有准备好。因为他知道很多错误只要说出来， 就可以避免。听到电话那边T教授气得发抖的声音，G同学知道自己捅了马蜂窝，博士学位要泡汤了。那时， G同学还不了解，Q同学的博士学位是靠撒谎得来的，为了可怜的博士后基金只好继续隐瞒下去，不停地写假文章，骗基金，死要面子活受罪。G同学的好心提醒被T教授认为是在伤口上撒盐。

世界一流的酒店让评审会开得很成功, 会议的最后一天, 基金会给评委们来个问卷调查, 民意测验。C博士读到几个A大学教授认为酒店过于豪华, 建议以后住稍微便宜的酒店。实际上, B博士也认为有点过分奢华, 毕竟是纳税人的钱, 该省就得省。C博士认为有理, 但合同已经签了, 遂决定三年后, 把会议地点定在4星或 3 星级的酒店，下不为例。

伦理问题
该案例中, 在使用纳税人的金钱上,有哪些不合适(immoderate)的地方?
合理的差旅费可以从科研基金中扣除, 但科研基金用于支付4星或5星级酒店,合适吗?
如果评委们自己掏腰包, 选豪华一点的酒店,应该没有问题,如果是国家基金买单,这里有什么伦理问题?
如果是纳税人买单,机票,酒店选择应采取什么原则?
在考虑不周的情况下, 与酒店合同已经签了, 最好的办法是什么?
考虑到吃麦当劳10元/顿就够了, 基金会给50元/顿伙食补助, 大学再补助50元/天,合适吗?

(1小时15分钟写完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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